如果反抗 會不會被他殺死
菲律賓 Alice(化名)

採訪整理/記者林奐成
「老闆把我的腳抬高,身體像玩偶般折起來,我拼命踢腳掙扎,但他太高壯,抵抗也沒用,你不知道他是惡魔,還是毒蟲!後來知道案件沒有被起訴時,我真的不敢相信,受到委曲卻得不到正義,一想到惡魔的行徑,我就想殺死台灣人。」

我今年36歲,是3個孩子的媽。從年輕開始,聽別人說來台灣可以賺錢,就很想來台工作,原本以為這裡是一個很美的地方,沒想到我的美夢破滅了。

來這邊做看護已經5年,工作很輕鬆,只需要照顧老人,可是阿公或他們的親人會騷擾我,讓我很痛苦。你問「會不會後悔來這裡工作?」我非常後悔。如果時間可以倒流,我不會來這裡;台灣薪水很高,但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,所以我寧願留在菲律賓。 

報警 有人會相信嗎

2015年12月
來台的第二年是在高雄照顧一個阿嬤,原本沒有異狀,但就在工作2個月後,我就遭到性騷擾了,這次是我的僱主,也就是阿嬤的兒子。他是中年男子,又高又壯,身上還有刺青,他跟老婆分居了,所以有時會回家看他母親;我不知道他做什麼工作,但他回來時衣服都髒兮兮的。 

某天,他叫我上樓打掃,我一上去就聽到他的房間傳出A片的聲音。我抱著害怕的心情在門外打掃,突然間他光著身子,只穿內褲就走出來,在我面前尿尿!他撫摸我的手,要我幫他按摩,因為他很高大,我不得不順從,只能在心裡禱告:「主啊,不要再讓我受苦!」

僱主把我帶進房間,他趴在床上,要我用力按摩屁股,我按了不到5分鐘就受不了跑出房間,他竟然追出來,叫我繼續按摩。我只好再按摩一陣子,幸好他後來就讓我下樓了;雖然這次什麼事也沒發生,但我已經嚇壞了。

2016年1月18日

阿嬤生病要去醫院檢查,我一早7時就起床準備,沒想到僱主突然闖進來,鎖上房門,向我撲了過來。他從身後用力抓住我的手、把我的頭往下壓,我嚇得不斷抵抗、掙扎,但他力氣太大了,我被他抓住無法動彈,就這樣被他強暴。 

後來他帶我和阿嬤去醫院,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,似乎覺得對我做這種事情,沒什麼大不了。你知道那時候我的感覺嗎?「我氣死了,很想殺人!」 

我想去報警,可是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相信。因為被之前的僱主猥褻後,我有報警並說出全部經過,但最後沒被起訴,什麼懲罰都沒有,這次就算我報警,有人會相信我嗎? 

所以後來沒說出來,但事情一直在腦海浮現,突然無法思考,一直哭一直哭,沮喪得想要結束生命,怎麼這裡都發生同樣的事,但是一想到家鄉的孩子,才打消自殺的念頭。 

2016年2月10日 
過了幾個星期,噩夢又來了,我們從醫院回來那天下午,阿嬤上2樓睡覺後,我也躺在床上休息,用棉被蓋住頭部。突然間,我驚覺僱主闖入房間,還爬上了我的床。他拉起我的腳抬高,像把身體折起來一樣,我拼命踢腳掙扎,但他太高壯,抵抗也沒用,你不知道他是惡魔,還是毒蟲!

我再次被強暴,衣服被往上扯,背部被粗糙的木板床磨傷,而且雙腳被抓傷,好痛好痛,像利刃刺進我的肉體,但更痛的是我的心。我不知道該相信誰,要跟誰求救,這次依然沒有跟別人講,選擇把苦藏在心裡……。

2016年2月12日

這天下午下著大雨,灰濛的天氣就像我的心,唯一的支持是遠在我家鄉的孩子。躺在床上睡覺,恍惚之中,慢慢感到好像有人在摸我,然後我驚醒過來,發現僱主又躺在我旁邊!他伸出雙手,在我的身上亂摸,還想碰觸私處;我不斷掙扎,抓住他的手試著抵抗,翻過身子閃躲。

他想脫掉我的睡衣,我用力抵抗但沒用,最後他還是把手伸進去我的私處,用好幾根手指轉動,還伸出來給我看,上面是鮮紅的血。那時並不是我的經期,下體被他弄得好痛,他竟然還笑著,像是在玩遊戲一樣,不斷做出重複的動作。

後來他跨坐在我身上,把手撐在牆壁,硬將陰莖插入我的嘴巴,不停動作。當時,我嚇得無法反應,心想:「如果反抗,會不會被他殺死」,但同時我也想著「一定要找機會復仇。」

結束後他離開房間,我下體痛到無法走動,只能躺著休息;從下體流出的鮮血,黏在大腿上。我無法停止哭泣,但雇主卻假裝沒事發生,命令我去煮飯。最後我忍無可忍,透過通訊軟體VIBER向朋友求救,他們要我保全證據,不要洗澡也不要換衣服,並幫忙打勞動部1955專線和聯繫在台移工組織幫忙;我的怒氣全部爆發,對著電話那頭大聲哭喊:「我一定要報仇!」

後來朋友趕來,因為下體好痛好痛,我一跛一跛地走出去,直喊「我裡面好痛!」那時我下體流血,衣服也髒掉了。我無法停止哭泣,隔天才由警察帶我去驗傷。

我好想回家 抱抱孩子

2016年3月

最後我接受安置,住進移工庇護所。為了爭取正義,我決定提告僱主性侵,移工組織幫我找到一名台灣律師,幫我打官司。

偵查庭上,我在律師陪同下開庭。透過翻譯居中溝通,我先向檢察官說明遭到性侵的過程。在偵查庭講起這件事,我不禁越講情緒越激動,提到一些細節時,忍不住當庭啜泣起來。

「被告要求你口交時,你為什麼沒有咬傷陰莖、大聲呼救或是發出聲響,引起鄰居注意?」檢察官問。

「因為當時很害怕,無法大聲喊叫。」我回答。

「被告跟你的3次性行為,有沒有說要給你錢?」檢察官問我。

「沒有!」我明確回答。

「這些性行為是否違反你的意願?」檢察官再問。

「是的,他違反我的意願。」我回答。

最後,檢察官問我:「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?」我直接提出訴求:「我希望把僱主關起來。」可是,惡魔最終還是沒有被起訴。

2018年8月
每次想起遭到性侵的事,我就想殺死台灣人!我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,一點小事就會生氣得想殺人,即使變成殺人犯也無所謂。當然,我不是指所有台灣人,我也認識一些好人。

在現在的僱主家,我常淚流不止;這裡沒有人談話,只能禱告或聽詩歌。我想回家看孩子,抱抱他們。我們很久沒見面了,最大的兒子早已長大,但在我心中卻還是一個小朋友。

現在我常做噩夢,如果看到有台灣人長得像前僱主,就會很害怕,我思緒很亂,只能問上帝:「我要留在台灣嗎?還是回去菲律賓?」